七七笔趣阁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14章 渡河1(第1页)

孟津渡口,宛如帝国血脉上一处喧嚣而溃烂的创口,日夜不息地吞吐着南北人流、物资,也吞吐着无数的野心与绝望。此地表面虽混乱如沸鼎,但其运作的根基,却牢牢系于一套源自帝国中枢的精密官僚体系——都水监。这个设于洛阳皇城、掌管全国川泽、津梁、池苑、漕运的中央衙门(隋炀帝杨广继位后,为强化对东部地区的控制、缓解关中粮食供应压力,并摆脱关陇贵族集团的掣肘,于大业元年下令营建东都洛阳。工程历时约一年,征发民夫二百余万,新建的洛阳城规模宏大,布局严谨,成为隋朝新的政治中心。但国子监仍留在大兴城),通过其下辖的舟楫署与河渠署,将其无形的权力网络铺设至帝国的每一条重要水道。舟楫署掌官私船舶的登记、检验、征调以及庞大的漕运序列调度;河渠署则负责疏浚河道、修筑维护堤堰堰闸,保障帝国水脉的畅通。而在这孟津渡口一线,代表都水监行使具体管理职权的,则是一位由地方县衙荐任、却需严格遵循都水监法规条令的“津长”。津长麾下,尚有若干操持文书、核算的吏员以及一群如狼似虎、手持水火棍的差役,他们具体执行着征收渡资、调度大小舟船、维护那由无数舟船以铁索连环而成的巨大“舟梁”(浮桥)、以及弹压渡口永无止境的骚动与混乱。

高鉴与张定澄牵着马,如同两粒微尘融入汹涌浑浊的人流,冷静地审视着这片被严格管理的混乱。那位津长身着略显褪色的青色吏员袍服,站在一处垫高的土台上,面色疲惫却目光如鹰隼,应对着各色人等的哀求、贿赂、争吵,言语简短而带有不容置疑的权威。他身边几名差役恶狠狠地扫视着人群,手中的棍棒暗示着随时可能降临的暴力。直接去找津长,不仅过于醒目,且代价必然惊人。

高鉴的目光锐利如刀,很快锁定了一个在码头栈桥边、手持簿册、与几名船老大低声交谈、看起来像个负责登记核算的小吏。此人约莫三十岁年纪,面色精明,眼神活络,指间一枚铜笔转动如飞,显然深谙利用手中微小权力换取好处的门道。

高鉴对张定澄递去一个眼神,两人牵着马,借着人群的掩护,慢慢挪到近前。待那小吏打发走一个船老大,稍得空闲,高鉴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拱手,声音压得极低,恰好能让对方听见:“先生请了,叨扰片刻。”

那小吏头也没抬,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要渡河后面排队登记!验看过所!交钱领牌!没看见爷正忙着吗?”

高鉴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旅途劳顿的谦恭笑容,声音愈发低沉,几乎如同耳语:“先生息怒。实不相瞒,我等有十万火急之事,需即刻渡河北上,听闻今日有漕船发往黎阳?不知能否劳烦先生鼎力相助,行个方便?若能成行,我等…必当厚报。”话音未落,一小块沉甸甸、足以让寻常农户生活数月的银角子,已悄无声息地滑入对方那略显宽大的袖袋之中。

那小吏手腕微微一沉,指尖摩挲了一下银块的成色与分量,脸上的不耐瞬间冰消雪融,换上一副“早该如此”的了然表情,他也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啧…今日不行了!”往津长方向望了一眼,又转过头来,“不过,明日上午确有一批从洛口仓过来的漕船,要返回黎阳待命。按都水监的规矩,这是绝不准搭载外客的…不过嘛,”他眼珠灵活地左右一扫,声音几不可闻,“押运的刘队正与某有些交情,塞些酒钱,或许能睁只眼闭只眼。但丑话说前头,马匹需另算,价钱不菲。今夜你们就在那边棚户区寻个角落窝一宿,管好嘴巴,明日辰时初刻,准时到此寻我,过时不候!”

“先生大恩,没齿难忘!必定准时前来!”高鉴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再次郑重拱手,拉着张定澄迅速退入人群。

翌日辰时,天色灰蒙,寒风料峭。两人依约而至。那小吏果然等在一个不起眼的货堆后面,也不多言,只使了个眼色,便引着他们穿过拥挤不堪、臭气熏天的码头区,来到一艘停靠在相对偏僻位置的漕船旁。与船上一位穿着皱巴巴戎服、腰间挎着横刀、面色黝黑透着戾气的队正低声嘀咕了片刻,又暗中递过一包钱物,那刘队正用三角眼上下打量了高鉴二人一番,尤其在那两匹马身上停留片刻,鼻腔里哼了一声:“妈的,尽是麻烦…赶紧上来!别碍手碍脚!管好你们的牲口,拉屎拉尿自己收拾干净!记住了,你们就是老子远房亲戚,搭个便船,路上机灵点,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给老子烂在肚子里!出了纰漏,老子第一个把你们踹下河喂王八!”

“军爷放心,绝不敢给军爷添乱!”高鉴连忙应承,与张定澄小心翼翼地牵着马,踏着咯吱作响的跳板,登上了这艘将载他们北渡天堑的漕船。

这艘漕船属于典型的“歇艎支江船”,专司黄河及其支流的粮运。船体庞大笨重,长度约二十二米,宽度近十米,方头平底,吃水极浅,以适应黄河多沙易淤的航道特性。空载的船身显得格外高大,露出水线以上粗糙不堪的船板,上面布满深深浅浅的擦痕、水渍和反复修补的疤痕,诉说着无数次与风浪泥沙搏斗的经历。这巨舰设计载重可达两千石(约合现代一百二十吨)。甲板宽阔但杂乱无章,堆放着盘绕如蛇的粗麻缆绳、破损打满补丁的旧帆、几支备用的巨大棹桨,以及一些沾满污垢、说不出用途的木制铁制构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混合气味:黄河水特有的土腥气、腐烂水草的霉烂味、粮食残渣发酵后的酸腐气、桐油与沥青的焦糊味,以及底层舱室隐约传来的汗臭、脚臭和便溺的臊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令人作呕却又无比真实的、属于漕运底层的独特气息。

两人依照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船工的指示,将马匹牢牢拴在主桅杆下方专门用来系固重物的铁环上,那里相对稳固避风。他们自己则寻了一处堆放着硬邦邦旧帆布的背风角落,勉强坐下,冰冷的甲板寒气瞬间透骨而来。

漕船在船老大粗犷的吆喝和船工们沉闷的号子声中,缓缓解缆,笨拙地调转庞大的船身,缓缓驶离喧嚣震耳的渡口,一点点汇入黄河主航道那浩瀚、浑浊、仿佛蕴藏着无尽力量的洪流之中。不经意间,一枚玉符被丢进河中。

一旦彻底脱离岸边的拥塞,驶入开阔的河心,世界的尺度与威力骤然以最原始粗暴的方式呈现出来!

喜欢山河鉴:隋鼎请大家收藏:(www.youyuxs.com)山河鉴:隋鼎

热门小说推荐
残王的落跑小撩精

残王的落跑小撩精

亓笙穿成了个恶毒女配假千金。假千金放着美人夫君不要,偏要贴男主的冷屁股。结果真千金女主被风光迎回王府,假千金原主被弃如敝履。亓笙一脚一个主角,将柔弱不能自理的孩子他爹护在身后。能听到心音的摄政王:“???”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匕首藏到身后:乖巧.jpg后来他们发现中了圈套,亓笙才是他们的真千金,悔不当初求原谅。就连男主也后悔了,“笙笙,其实我爱的人是你。”穿越过来的财阀大佬亲爹:“?”你们在想屁吃!团宠亓笙被找过来的大佬家人捧在手心儿里。摄政王阴沉着脸,将那些异想天开的全都丢出去。亓笙:???她的小炮灰呢?这个反派大boss是谁啊?...

观鹤笔记

观鹤笔记

历史上的邓瑛获罪受凌迟而死。 内阁大学士杨伦,却在他死后都为他亲提了:“致洁”二字。 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杨婉把邓瑛作为研究对象,翻来覆去地扒拉了十年。 十年学术,十年血泪,邓瑛是比她男朋友还要重要的存在。 结果在一场学术大会上,意外回到六百多年前,那时候邓瑛还是一个待刑的囚犯。 杨婉双眼放光:“这样的一手资料哪里去找啊!” 邓瑛:“为什么这个女人总是拿着一个写英文的小本子?” 杨婉:最初我一点都不想和这个封建时代共情,就想看着邓瑛走完他悲壮的一生,后来我只想救他,用尽我毕生所学,以及我对这个朝代所有的理解去救他。 邓瑛:杨婉是为我活着的。这句话她说了两次,一次是在我受刑的前夜,一次是在靖和初年的诏狱。 现代思维学术穿越女X东厂某人 这是一个努力不和大明朝共情的学术女,努力教厂督看开点,结果自己最后看不开了的故事。 【HE.开开心心的HE,那什么诡异和谐的HE】 我可以的! 架空明*男主我瞎编的,历史上没有,如果非要说参考了什么,有一个传说中的紫禁城修建者,姓阮,也是个太监。...

妻为上

妻为上

妻为上,社稷次之,夫为轻。戎马一生,战功赫赫,最终落得鸟尽弓藏;宠妾灭妻,枉为良人,最后对他不离不弃的,只有这个冷落了十几年的男妻…… 重生一次,景韶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过…… 当抱着枕头站在房门外望天的时候,景韶握拳,本王一定要重振夫纲!于是拍门道:“君清,我知道错了,让我进去吧!”...

混沌斑驳

混沌斑驳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狂风呼啸,电闪雷鸣,整个世界仿佛被黑暗的帷幕所笼罩。一道奇异的光芒如流星般划过阴沉的夜空,最终坠落在了石村外不远处的山林之中。他们在一片被狂风摧残得凌乱不堪的树林里,发现了一个安睡在襁褓中的婴孩。婴孩的小脸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恬静,仿佛丝毫未被外界的恶劣环境所影响。而在婴孩的身旁,一块散发着柔......

嫡女成长实录

嫡女成长实录

《嫡女成长实录》嫡女成长实录目录全文阅读,主角是老太太桂太太小说章节完整质量高,包含结局、番外。?《嫡女成长实录》全集作者:御井烹香1、交锋昭明二十年陕西凤翔府岐山县杨家村伴随着一声轻哼,屋内骤然响起了清脆的碗盘碎裂声。这是一进不大不小的抱厦,一总也就是三间,因为西北天气苦寒,砖墙砌得也厚窗户小不说,且又糊了厚厚的棉连纸,就越发显得室内光线昏暗,虽然还是吃午饭的时辰,但屋子里已经点起了油灯,才能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