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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小冠望着汪庆强,看着他大包大揽地把所有的罪都安在自己的身上的样子。虽然他没有证据证明汪庆强一定就是在说谎,可他那种焦急到有种绝望的姿态倒是真像一个愿意不顾一切保护儿子,代儿受过的父亲。
康小冠叹了口气,把李一凡不治身亡的事情告诉了他,一开始,他很不屑,根本不信。觉得就是警察在故意使诈。可后来,康小冠给他看了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他才慢慢地信了。他原本有些亢奋的神情几乎是在肉眼可见的速度里变得平静,又变得萎靡。
“真的?”汪庆强说,“李一凡死了?”
“是的。他已经死了。”
汪庆强陷入久久的沉默,像一块被抛进幽暗池塘里的枯石,沉浸良久,泡够了水,原本干裂的表面终于露出一丝柔软的潮湿。
他的嘴唇微启,像是说了什么。康小冠盯着他的嘴唇半天,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对不起。”
他想说对不起谁呢,康小冠在心里想。反正对于他的那些受害者,按照他自己的说法,除了张凤美,他恐怕是一点抱歉也没有的。
审讯室外,看着监控视频的刘向莉微微发抖,张明天在一旁扶着他,问,“姐,要不然,你去那边休息一下?”刘向莉摇了摇头,她觉得张明天的声音也在微微发颤。
刘向莉已经到了孕晚期,身子越发得沉重,出门变得不是很方便,可她还是执意要来。初见到汪庆强的时候,她被汪庆强现在的样子吓了一跳,她问小李,“你们确定这个人就是王青?”
小李点点头,“我们做过DNA比对了,确认了他的身份。”
刘向莉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可当她清清楚楚地听到汪庆强的声音时,她条件反射般出现在脸上的恐惧神情又将她原先所有的疑虑都打碎了。那个声音一直被她藏在了脑海最深的海底,现在被放出来,她的整个人又好似被拽回到了那些无尽的,漆黑的夜晚。
张明天看她的脸色实在不好,硬是扶着她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李去给她倒了杯热水。
等到刘向莉的心情平静下来,小李才又开口,“今天叫你们过来,也是难为你们了。”
刘向莉摇摇头,虽然要直面自己的噩梦,可她还是想亲眼看一看那个魔鬼带着手铐坐在审讯室里的样子。
“有一个东西,我要给你看看。”小李说着,从手边的文件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刘向莉的面前,是一个白色的信封。刘向莉疑惑地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竟是好几张照片,更让他惊讶的,是照片里的内容,是她和毛胜军露着胳膊上的纹身拍的合影。
“这是我们从留在水产店还没来得及搬走的一个纸箱子里发现的。”小李说,“你对这张照片有印象吗?”
冷不丁又见到毛胜军的脸,刘向莉百感交集,她捂住嘴,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她点点头,尽力平复心情,“这是我们纹身后,他带我去照的。我当时还有点生他的气,因为这个纹身也是他带我去纹的。”她又望向那些照片,照片里,她和毛胜军一丝笑意也无。
小李点点头,“我们问过汪庆强了,他说当时他找到了毛胜军,问毛胜军要钱,毛胜军手头上没有他要的那么多,只给了一部分,他就提出来,让毛胜军带着你去纹个身,拍个照交给他,算是留下个把柄在他手上。”
“我不明白,这算什么把柄?”张明天插话,“而且,他怎么知道那个时候军哥和莉莉姐在一起?”
“估计是故意跟踪过。至于纹身,我觉得有可能就是一种精神折磨。他知道当时的你们早已经是惊弓之鸟,而他也很享受看到你们噤若寒蝉的样子。即使你们的肉身已经不在白马书斋了,他仍然能用这个手段来操控,来折磨你们。人一旦习惯了这种权利,让他戒掉就有点难了。”
刘向莉把那些照片又放回信封里,不忍再看。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她永远也不会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像汪庆强那样的人。她有点耻辱地捂住左臂纹身的那个位置,她去过好几家医院,可都因为她现在正在孕期,所以没法激光祛除,大夫建议她最好等到孕期,甚至是哺乳期结束后再做。
因为杀害刘志刚和余晴的犯罪嫌疑人已死,所以刘氏夫妻被害案的侦破工作中止,做结案处理。刘向莉作为家属,签字领回了他们两人的遗体,火化后将他们的骨灰盒暂时存放在殡仪馆里。她拿不出买墓地的钱。本来打算把刘家的房子卖了,可市场行情不好,死过人的凶宅就更难出手。至于刘志刚和余晴银行账户里的钱,她现在还没有任何心力去管。她也不想要。虽然她现在很需要钱,但一想到那些钱是刘志刚和余晴的,她就无法接受,更没法使用。因为她不想让刘志刚和余晴透过那些钱来控制甚至荼毒自己的孩子,哪怕他们已经不在人世。
她知道自己这样想也许有点极端了,但这是她心底真实的想法。人都说死者为大,好像只要人死了,那他所有犯过的错,就理所当然地该被原谅被忘记。可刘向莉知道自己不是圣人,父母对她的伤害,白马书斋对她的伤害都历历在目,让她放下,她做不到。
她也拒绝和家里的亲戚见面,拒绝一切不必要的,又注定会给自己的情绪带来波动的事。她现在只想尽量地让自己的内心平静,安安稳稳地生下她和毛胜军的孩子,从零开始,努力学着做一个好妈妈。
和张明天讨论再三,她还是说服了张明天,让他放弃了办理结婚登记的想法。原本张明天提出结婚也只是为了名正言顺地照顾她,照顾孩子,也是为了完成他所谓的社会义务,免得梁宝琳唠叨。可婚姻终究应该是要为爱情服务的。都说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婚姻,她不想让孩子出生在不道德的氛围里,不想让孩子一出生就陷入一个谎言。更不想尚未正式为人母,就对孩子犯下这样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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