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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找去那里,敲了半天的门,等了很久都没有人开。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听见背后有说话的声音,“你找谁?”
没错,是王青的声音。他在心里笑了一下,转过身来,迎面撞上了一张带着惊讶神色的脸。
“小王。”范秋宝敞开嗓门,“是我,你范哥。”
“范哥?”王青愣了几秒钟之后终于开口了,“怎么是你?”硬是挤出来的笑容有点难看,“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说来话长,只能说咱们俩有缘。”范秋宝笑呵呵地过去揽住王青的肩膀,“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王青没说话,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钥匙,沉默地开了门,范秋宝想跟着进屋的那一刻,王青在他前面稍微回了一下头说,“范哥,你等一下,屋里太乱,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好。”门在范秋宝的面前关上。
他在外面等了几分钟,然后门再次开了,“范哥,不好意思,请进来吧。”
屋里有点暗,空气质量也不是很好,范秋宝微微地皱着眉,一股中药的苦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里。
“范哥,请坐。”王青指了指一张旧的单人沙发,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已经放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你也坐。”范秋宝坐进沙发里,边说边四处打量这个房间。屋里确实有点乱,孩子的玩具和衣服四处乱放。应该算是餐桌的方桌上还放着几碟剩菜。
“范哥,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王青问。他在沙发对面的一张椅子里坐下。范秋宝望着他,他的脸消瘦了一点,下巴和侧脸上已经泛起了胡渣,整个人看起来比在白马书斋的时候憔悴了不少。
“哦,那天我在街上看见你了,我叫你你没听见,后来我看你走到这一片了。我今天没事,就想着过来找找你,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你在这住,敲了半天门,幸亏你回来了。”他笑着看着王青,“这几年过得咋样?都忙啥呢?”
“没忙啥,瞎过呗。”王青笑着说,“你呢,范哥?”
“哦,我,我自己弄了个修车的小买卖,路对面还有一家洗车的。哎呀,一天到晚累得不行,啥事都得自己操心,真不如当初咱们在白马书斋里过得快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有点烫嘴,他连着吹了好几口。一片茶叶沾到了他的牙齿上,被他用手指头抠出来,甩到了水泥地上。这时候,他听见里屋有动静,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叹气,又像是因为某种肉体上的痛苦而发出的呻吟声。
王青有点尴尬地站了起来,朝里屋走去,范秋宝趁着他开门的那几秒钟,从缝隙里瞥见了一个躺在床上的女人的身影。想必满屋子的中药味也都是因为她。
过了一会,王青回来了。范秋宝问,“咋了,弟妹身体不舒服?”
王青点点头,“她身体一直不太好。”
“呀,那我来真的是打扰了,你看我这个人,就这样空着手就来了。”范秋宝拍着自己的后脑勺,“我在医院有熟人,你看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
“不用了,范哥。她那都是老毛病了,医院我们都跑遍了,大夫说现在就是得好好养着。”
“诶,你是什么时候结的婚啊?怎么结婚也不说一声,怎么说给你凑个份子钱啊。”范秋宝问,“你有我电话吧?”
“家里催得急,糊里糊涂就办了。就家里人凑在一起吃了顿饭,没大办,也不好意思收礼钱。”
范秋宝表示理解地点点头,“你娃呢?你不是有个儿子吗?”
“去上学了,还没放学。”王青答。
气氛有点尴尬,范秋宝问一句,王青答一句。但范秋宝最想问的问题他却没办法问出来。
他又坐了一会,说了些有的没的,比如和他同村的,以前也和他一起去接学员的谁谁谁现在在哪,在干啥,还有以前书斋里的哪个坐办公室教古文的女的结婚又离婚了,诸如此类的事。说这些的时候他注意到王青脸上总是带着兴致阑珊的笑。后来他自己也说得没意思了,茶杯也早就见底了。他拍拍腿,“行了,今天就算我来认个门。以后咱哥俩多走动走动。”
范秋宝从沙发里站起来,朝门口的地方走,他感觉王青在后面跟着他。想到也许在过去的这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王青都不得不一直忍耐自己的出现,而自己一直不停地在说自己的事,对方的事却没套出来多少。他的心底又冒气了一股子故意想要挑事的调皮。
“行了,不送了,小王,还是小汪?”范秋宝转过身来看着他,“你其实是姓汪,三点水的汪,对不对?”
他注意到王青的眼里有了一丝慌乱,又有点挑衅地问,“那你现在是继续用王青这个名字,还是又改回叫汪庆强了?”
“范哥,我叫王青。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叫王青了,我现在还是王青。”
“汪庆强这名字也挺好听的,咋非要改名?书斋里的人是不是都不知道你原来叫汪庆强呢?”范秋宝笑呵呵地问,见王青没说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王青还是没说话,范秋宝收回自己的手,“行吧,小王,那我先走了。”
他出了门,向大路的方向走了十几米,回头看了一眼,王青,或者是汪庆强还站在刚才的地方看着他,他的脸陷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范秋宝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觉得他一直在盯着自己。他赶紧笑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挥了一下,几乎是同一瞬间,他看见王青也向他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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