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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秋宝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但他知道,这实在不能算是一次愉快的会面。王青有秘密,或者是苦衷。但很显然的,都是他不愿意说出来的。也许在人家的心里,自己压根不算多亲近的人,自己实属热脸贴冷屁股了。他的心里泛起一丝自讨没趣的苦恼。
算了,以后不来了。什么认门之类的话也就是那么一说,自己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半个月后,他住在奇风山伍星村的老娘给他打来电话,说让他快点回来,去到他老爹的坟上拜一拜,他问,又不是什么大日子,怎么突然去给爹上坟?老娘说,她总有种感觉,觉得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范秋宝以为又是老太太使小性子变相骗他回家去看她,正想劝她,谁知道老太太口气神叨叨地说,“最近就总觉得屋里有人进来过,我摆东西的位置也和以前不一样。今天早上我起来一看,挂在墙上你老爹的照片竟然上下颠倒了,吓得我赶紧去点香,结果发现香炉前的观音象也是脸冲墙里面,吓得我腿都软了。我赶紧跑出去叫人,叫来隔壁拉续他媳妇,她一看也觉得瘆得慌,拉着我拜了好久,才敢把观音像转过来,她和我说好了,过两天得去庙里拜一拜,进点香火钱,你也赶紧回来,给你老爹上坟。要不然我这心里总是不安生。”
范秋宝问,“妈,会不会是你自己打扫卫生的时候动了,然后你忘了。”
老太太大怒,“我还没有老到痴呆傻呢!我就是再活腻了也不敢随便动你老爹的照片和观音菩萨!你赶紧回来,废话少说!”老太太撂了电话。
范秋宝把老娘的话给媳妇转述了一下,说怕是得回去住上几天,看看老太太,店和娃都得先由媳妇管几天。还好媳妇通情达理,准了他的假,还买了一堆营养品,拿了点钱,让范秋宝给老娘带回去。
范秋宝陪老娘去了庙里,又给老爹上了坟,在家里住了三天,给老娘做了九顿饭。走的时候看着老娘的气色已经好了不少了。他回到春溪,老婆这边却又有了事,说是一辆客人留在店里修的车让人给划拉了。客人的车挺高档,而且客人是回头客,已经给店里介绍了不少的生意。店里没有安监控,就是报案也很难抓住嫌疑人。所以这个哑巴亏只能自己吃。给客人又是赔偿又是道歉,原本修车的生意蹦子没赚。这事了了以后,范秋宝马上就给店里装了监控。
媳妇气鼓鼓地按着计算器,问范秋宝,“老范,你说我是不是也得去给咱爸上个坟,是不是他怪我没跟着你一起去看他?”
“别胡说。”范秋宝皱着眉头,握着鼠标点着看摄像头拍下的监控。他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但也只是想法而已。对于自己最近的不顺,只能当做是流年不利。
但那个原本模糊的想法在一个星期后就变得越来越清晰了。先是老娘那边又出了事,说是大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挖了一个土坑,老娘出门的时候一脚踩进去,脚给崴了。又是邻居听见老娘的叫声,才赶过来,给送到了卫生院。范秋宝他妹这几天赶回去伺候了。自从店里出事以后,他每天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前一天晚上店门口和店里的监控。虽然没有照到正脸,但他总觉得一个在店门口闪过一两次的消瘦的黑影就是王青。
他想起了自己叫他汪庆强的那一秒里,他慌乱神情下那个阴狠的眼神。自己的确是不该去招惹他。当初在书斋的时候就有人说他阴森得很,即使是在笑的时候,眼底的深处也藏着一丝黑色的凉。可自己觉得那些人言过其实了,又或者,自己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天上落雨,没有落在自己头上就不觉得冷。现在自己被雨滴砸中,才总算有点后知后觉。
几天后,他又在监控视频里看见了疑似王青的身影。站在他身后的儿子指着监控说,“这人我见过,就在我们学校门口,穿了一身黑,还戴着个黑帽子,怪怪的。”
范秋宝大惊。他不知道王青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但不管他想干什么,自己都不能坐以待毙。
他雇了几个人,悄摸地领着他们去认了门。然后告诉他们要帮自己教训一下住在这里的男的。一个星期以后,被雇的人里的头用公用电话给范秋宝打电话,说事办成了,就是哥几个下手有点重,人估计不残废也够呛,反正就算他以前再生猛,以后都只能是老弱病残的体质了。
范秋宝在电话里骂了一句,让他天黑了赶紧过来拿钱,然后让哥几个赶紧跑路,去外地先躲上半年再说。
他自己则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地继续过日子。车行的生意依旧红火,老娘的身体也顺利恢复了,每天还是照样抽袋旱烟嗑点瓜子喂喂小鸡晒晒太阳,也不再说要去庙里拜一拜的话了。但他的心里还是紧张,如果王青真的被打成那个样子,他难免不去报警。自己能怀疑到他头上,很难说他就不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到时候警察一来,那俩人过去在白马书斋的关系肯定一查就能查出来。但几周过去,然后是几个月,再是几年,他都再也没有过王青的消息。他后来还去王青住的地方查看过,进出那个门的已经是一对操着外地口音的小夫妻。王青,他体弱多病的妻子,还有那个活蹦乱跳的儿子都搬去了别处。
王青,亦或是汪庆强,他的消失都如多年前白马书斋的那场大火一样的诡异。他把这个人,还有那两个名字都埋在心底,直到那天两个警察带着一张画像找来,他才又和那个阴冷的眼神重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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